一条威风的大狼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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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韩叶】活着.

原梗来自秃毛太太 @Tumo sparks. 的民国军阀韩x山匪叶

但是有些细节上的设定不太一样23333333果咩

中间有点不可描述 虽然不太好吃 但基本凑合

看着这个标题你们应该也差不多猜到结局了吧[打死]

还有个广告:韩叶《喂,送快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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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边江&赵毅-刀剑荡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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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长莺飞。

  业城内过节的氛围还没完全过去,已经被吹灭了的红灯笼像被遗忘了似的挂在屋檐下,被寒风吹得摇摇晃晃。家家户户依旧睡在火热的炕头舍不得下床,大小街道上的雪化了又结成一片薄薄的透明的冰,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摔个马趴。

  城内还处在懒散,并未苏醒,但城外函山却别是一番景色。道路两旁的黑色泥土上长出了嫩绿色的青草,放眼望去,漫山遍野,而后在最远的地方好似攀住了神仙甩下的通天绳,破开坚硬的寒冰,往上簇拥成一棵棵桦木山松。

  草丛中夹杂着两三朵红色的小花,柔弱的花瓣在风中展开,轻轻地凑到在寒冬里沉睡过去的无家可归的人们耳边,欣喜地报告春天的来临,随即又被飞驰而过的黑色轿车溅起的泥水砸中,无力地倾倒,随即就被卷起的风吹散了花儿的哭声。

  黑色轿车飞快而平稳地顺路而行,被雪水侵蚀而变得坑洼的土路丝毫没有造成半点影响,足以见驾车人技术地高超。

  突然,它慢下了速度。周围树影沙沙,除了刚刚冒出几缕翠绿的光秃枝丫,就只剩下变得透明的雪了。

  车子停了下来,几乎是同时,四面八方出现了好多个影子,向着汽车不断收拢,一点一点地靠近。

  是山匪,怕是刚过了冬,出来觅食了。

  山匪们穿着毛皮带着毡帽,手里拿着砍刀土枪围拢在汽车的周围,但汽车里的人好像没有看到似的,连车窗都没有摇下。

  山匪们彼此交换视线,其中一人反手持刀,用刀把轻轻击打车窗。“喂,下车。”

  过了好一会儿,车内人依旧是没有半点反应,那山匪似乎有些不耐烦,伸手要去拽车门把手。“喂!下车!”

  可还不等他脏兮兮的指尖碰到把手,只听咔嚓一声,车门被从里面打开来,拉出一条缝。

  山匪一愣,下意识退开几步,改为正手持刀,两眼虎视眈眈地盯着从车上走下来的男人。

  男人一身绿色军装,大衣披在肩头,黑色的军靴从车子里伸出踏在泥地上,军帽中央正绣着一枚青天白日,下面一双虎眼淡漠地扫视过周围的山匪,竟是让众人不约而同退了两步。

  山匪皱了皱眉头,妈的,碰谁不好,偏偏是那业城的韩大军爷。

  这军爷名为韩文清,是鲁南一带实力最强的军阀,常年盘踞在业城一带。虽说入了国民党,但手里还是捏了大部分兵权,不仅是鲁南其他派系的军阀,甚至连上峰都得怵他三分。

  山匪眼轱辘一转,笑道。“哟,韩大军爷,您这是准备回业城呢?”

  韩文清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正是。”

  “在下听闻令堂江苏王氏最近刚刚过世,军爷您此去南方怕不是让老夫人落叶归根吧。”山匪故意拉长了声音的调子,两只浑浊的眼睛向上翻着,不怀好意地看着韩文清。“还请军爷,替老夫人接受在下沉痛地悼念。”

  韩文清半眯起眼睛。“韩某替先母谢过诸位。”

  “按照规矩,在下也算是过了葬礼的人,那份子钱,军爷,您出生高贵……”山匪露出一个阴森森地笑容。“银子,可不能少啊。”

  “先母生前不过普通人家,丧事也办得简单,不过花圈两排、棺材一口、纸钱数两罢了。”韩文清沉声道。“你对先母的挂念,韩某表示感激万千,不过一路风尘,盘缠已经不多,此时须马上赶回城内,恕韩某不能奉陪,告辞。”

  韩文清说完,转身就要回到车里。那山匪与旁人使了个颜色,刀刃一转,朝着韩文清刺去。

  只听一声清脆,却未见皮血喷溅,却是满眼的迸裂火花。

  那刀尖抵在了一把枪上。

  如同得到什么号令一般,其余山匪蜂拥而上,挥舞长刀棍棒,朝着韩文清如雨般砸去。

  韩文清伸手扯住大衣的领子,用力一甩,厚实的布料在空中划出一声凌冽,直接把收拢的人群逼退了两步。众山匪还未反应过来,军靴已经从大衣后横出,冲着面门而来。

  习武之人本身力道就大,更何况是韩文清这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的人。只两脚就踹飞两个山匪,胳膊肘朝后一拉直接磕在一人的下颚骨上,再反手补上一拳,又轻松解决一个。骨头碎裂和打斗嚎叫的声音不绝如缕,韩文清始终是那副神情,一双剑眉横在帽檐的阴影下,隐约可见其中缀满的怒意。

  一山匪见满地被打得爬不起来的兄弟,自知情况不妙,转身想去搬救兵,可他还没跑出两步,头顶忽然掠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朝着被围在人群中间的韩文清冲去。

  韩文清余光一扫,突然发力将正与他胶着的两人同时击飞,抬起胳膊抵挡住面门。

  他感受到胳膊上传来一阵钝痛,抬眼一看,却是一只蹬着鹿皮靴的脚踩在了自己的胳膊上。韩文清还没来得急挑高视线,只觉一阵风狠厉地擦过脸颊,他矮身闪避,一条腿贴着帽顶扫过。

  他根本无法打量偷袭者为何人,对方过快的攻击速度让他招架起来都有些勉强。

  是高手!他心里道。

  不同于方才那群喽啰,韩文清一个人打他们一百个都不带喘的,眼前这个人出招紧凑且变幻莫测,几乎无法预判他的下一步攻击,这让韩文清迅速被置于劣势,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进行反攻。不仅如此,韩文清隐约也有所察觉,对方每招攻击看似狠厉,实际上都没含任何的杀意,仿佛是玩弄猎物的狐狸一样。

  过了百招,韩文清自觉得被戏弄,突然收了招,肩上硬生生挨了对方一脚。他眉头也没有皱一下,迅速抬起手扣住对方的脚踝,往旁边用力一掀。对方唯一的重心被破坏,很轻易地被韩文清甩了出去,但他只是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便在距离韩文清几尺的地上稳稳当当地落下,嘴上一边嘀咕什么一边拍了拍被泥水沾染的毛皮衣裳。

  这时候韩文清才看清对方的容貌: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眉宇之间多为懒散之气,半阖着眼,似乎还没完全睡醒。头顶毡帽,穿着很厚的褐色毛皮,扎着一根暗红色的腰带,腰间别着一根长长的黄铜烟管。

  此时对方也正饶有兴趣地打量自己,韩文清看着他,眉头不自觉颦起。

  对方眉梢一条,唇角勾起,从腰上取下烟管在手上把玩。“哦,你就那传说中以一敌百的鲁南军阀韩文清,韩大军爷?”

  韩文清的表情依旧紧绷。“你是谁?”

  对方耸肩,抬起手在空中比划。“我是这儿的头头,你现在踩的那块地,也是哥的。”

  韩文清突然想起前不久在城内听闻函山一带出现了一众山匪,专门抢夺过路人的钱财,手上似乎还交代着不少人命。“你是函山兴寨的叶修?”

  “哟,军爷竟然知道?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叶修低低地笑,晃着烟管招来一人,那人不用叶修多说,立刻从包里取出烟草和火柴,给自家头儿点上了烟。

  叶修深深吸了一口,享受似的吐出一团烟雾。“军爷既然知道我名儿,相比也熟识兴寨的规矩吧。”

  韩文清没有说话,叶修嚼着烟嘴,大摇大摆地朝着韩文清走来。“不管是谁,借道函山,都得留下买路财。军爷阔绰,这留下的银两,可不能少。”

  韩文清冷笑一声。“拦路打劫,占山为王,你还有理了?”

  “别说那么难听嘛,同样是为了生计,不过方式比较无赖,目的都一样的。”叶修又吸了一口烟,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慢慢地吐出一缕白烟。“不过嘛,既然韩大军爷第一次借道我函山,我等一众也多有冒犯,就算扯平了吧。”

  韩文清一双眼直勾勾地瞪着叶修,叶修就跟没看到似的,转过身,招呼其他弟兄准备回山上的寨子里。

  突然,他又转过身来,冲着韩文清晃了晃手里的银色镯子。“军爷的‘二声空’久负盛名,哥跟你借来把玩数日,算军爷给我伤了的兄弟的药费赔偿,过几日哥定亲自登府归还,还请这几日军爷莫多挂念。”

  韩文清一愣,伸手去摸左手的手腕,却没摸到一圈冰凉,而是几根跳动的血管。

  “叶修!你……”

  短短时间,对方一众人已经全部消失不见,甚至连脚印都没留下。

  韩文清久久看着方才叶修离去的方向,两只眼里跳动着几枚愤怒的火苗。

  咔嚓一声,车上又走下一人,他淡淡地抬起眼皮扫了眼韩文清的背影,沉默地推了推眼镜。

  “军爷,该回城了。”

  韩文清回过神来。

  他又深深看了眼别层叠交错的树木遮蔽的林中深处,便转身回到了车里。

  “走吧,副官。”

  “是。”副官轻声应道。他捡起地上被泥水浸湿的大衣,同样回到了车里,重新发动汽车,朝着山脚下的业城驶去。

 

  “军爷,那此事就劳烦您了。”

  “秦先生放心便是。”韩文清冲着面前的长衫老者微作颔首,那老者才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送走了客人,韩文清才得以重新开始方才被打断的工作,可目光还未扫过三行,又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搅。

  “……”韩文清深吸一口气。“进来。”

  敲门的人是副官,不出所料,又是两手都拿着东西,满满当当的,韩文清不止一次想过自家副官到底是怎样做到既拿满东西又可以敲门的。

  “军爷。”副官似乎不着急着报告工作,轻轻地把两叠文件放在桌上整了整,贴着桌子边缘摆正。“秦先生已经拜访三次不止了吧。”

  “祖上是鲁南一带的大地主,地给其他的老虎吞了去,自然是要讨回来的。”韩文清垂下眼,浏览着一封信件,声音没作半点欺负。“只是选错了时间。”

  “这也是蒋公的意思,军爷也多考虑考虑自己。”副官扶正眼镜,重新端起那叠文件。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韩文清总觉得副官话没说完。

  “还有一事。”张新杰道。“有人求见军爷。”

  韩文清顿了顿,把头低了下去。“不见。”

  “他还请您到城门口去接他进城。”副官又道。

  韩文清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他重重地放下笔,揉了揉由于睡眠不足而发胀的太阳穴。“你去吧。”

  “对方说了,‘必须由韩大军爷亲自来接’,否则……”

  “否则?”

  “‘否则那二声空要是到了别人手里,日后来讨,可能只有些不太值钱的银子了。’”

  韩文清皱起了眉头。“叶修?谁来报的信?”

  “二街口的小猴子。”副官报了一个小乞丐的名字。

  此时此刻,韩文清感到一个头两个大。叶修亲自来业城,凭他的性子,定不仅仅只有送还二声空那么简单,若真去城门接他,估摸还会摊上一堆没有必要的麻烦,扰乱自己原本的安排。可若不去……那二声空是王氏的嫁妆,不仅是珍宝,如今也算是先母的遗物了,不拿回来多有不妥。

  韩文清重重叹了口气,合上钢笔。“备车。”

  “已经备好了。”副官微微弯了弯腰,将门打开。“请。”

  韩文清撑着桌子站起来,闭着眼睛缓了两秒,顺手摘下挂在衣帽架上的帽子戴好,一边穿上大衣,一边朝门外走去。

  待他乘车到达城门口时,叶修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他还是穿着那日的褐色毛皮,手持黄铜烟管,半倚在城墙上惬意地吞云吐雾。

  韩文清下车后,让司机先回去。守门的官兵看到是韩文清来了纷纷行礼,韩文清轻轻点了下头,众人随即散开,继续忙各自的去了。

  叶修像是没注意到韩文清来似的,靠在墙上,半眯着眼睛,一边抽烟,一边不知道在嘴里哼着什么。韩文清走近了,才隐约听出来叶修哼的是一曲熟悉的调子。

  韩文清想了想,才想起来那曲子是《半枝莲》,江南吴家班班主的曲儿。

  “……月勾影,莲勾水,散了莲蓬……”叶修哼了半晌,突然停了下来,估摸是忘了词儿,偏着脑袋冥思苦想,眉头不禁微微挤在了一起。

  “散了莲蓬听那锦鲤笑,三娘揉碎了织女牛郎。”

  “哦,对对,三娘揉碎了织女牛郎,骗老母哭了半片星宿光。”叶修满意地笑起来,舒心地吸掉最后一口烟,反手将烟管往墙上一磕。“没想到啊,日理万机的韩大军爷。”

  韩文清面不改色,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跳动的烟管。“二声空呢?”

  叶修把烟管插回腰间,想了想。“今儿是在香菱手里呢,还是在月兰手里呢……”

  香菱和月兰,是业城青楼的两位红人,韩文清没想到先母遗物竟然被送到妓女手中随意把玩,不觉怒火中烧。“你……”

  叶修眉梢一挑,哈哈大笑。“军爷,哥曾经好歹也是京城富贵人家,如今家道中落来路南混口饭吃,也不至于先辈规矩也给忘了。”

  韩文清还没反应过来,叶修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取了一黑色绣盒,递给韩文清。“王老夫人的东西,欣赏一番后还是得在佛堂上供着好。”

  “……”韩文清无言从叶修手里接过盒子打开,细绒的垫子上躺着一圈花纹复杂而精致的银色镯子,微微晃动,只听里面传来两声清脆的叮铃,而后便是过于空灵的被无数次拉长重叠的回音。

  韩文清取出镯子,将镯子带回手腕上,顺手将那绣盒交给一守卫,嘱咐他晚上送回府上。

  叶修直起了腰杆,拍了拍衣服上的砖灰,折身要往城里走的时候,又被一守卫伸手拦了下来。“请出示证明,否则不得进城。”

  叶修满脸不可思议。“干嘛?你家头头都亲自来城门口接我了,还不让我进去?”

  守卫没说话,只是转脸看向韩文清。

  韩文清皱眉。“东西送到了,就没必要进城了吧。”

  “啊呀呀,我说啊军爷,哥这千里迢迢下山给您送东西,您一杯水不给就算了,连让我进城买口馍吃也不行?”叶修啧啧啧地摇头。“有句话怎么说的……哦,‘有客来必将远迎’。”

  “你不是客。”韩文清沉声开口。

  叶修挑起眉梢,故意拉长调调,摆出了一副村头大妈嚼舌根的嘴脸。“我来拜访您,我不就是您的客人了吗?您瞧,哥这一身装头,唯一值钱的就我宝贝烟管儿和军爷的镯子,如今物归原主,我可更一文不值了。”

  他眼轱辘一转,佯装吃惊模样。“呀,莫非您韩文清韩大军爷嫌弃我不过是个山头混混,无名无姓,仅靠他人施舍过活,卑贱得不可一世,您……唯恐避之不及呀?”

  叶修嘴皮子动地顺溜,竟然让韩文清半天没说出话。叶修说话声音不大,但城门口来往行人众多,且多是途经或进城办事的外人,听到叶修那一番话,竟然纷纷不自觉地打量起韩文清来,三两成群的还压低了声音嘀咕着什么,悄悄冲着韩文清指指点点。

  韩文清黑了脸。

  叶修却还是那一脸无赖模样,眼里却是流连着无辜。“军爷,这可有损您的形象啊。”

  韩文清狠狠地瞪了叶修一眼,冲着那拦人的守卫挥了挥手,守卫得令,转身便到后头忙活去了。

  叶修大摇大摆地走进城里,脸上写满愉悦,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大街两旁的满目琳琅。“哟,城内繁华不比京城啊,就是小了点。”

  韩文清淡淡地应了一声,与叶修并排走在一起。

  在街上追逐嬉闹的孩童一见到韩文清,立即笑弯了眼睛,折身一同把抗拒着的女伴推了出去。“军爷军爷!燕儿说长大了要当您的新娘呢!”

  姑娘立刻羞红了脸,把头垂得老低。一众孩童纷纷哄笑,韩文清勾了勾嘴角,蹲下来与小姑娘视线持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等燕儿长大了,我就老了。”

  “燕儿还说了,不管日后军爷会变成什么模样,都心甘情愿嫁给您呀!”也不知是哪个孩子插嘴道,姑娘的脸更红了,两手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不敢说话。

  韩文清一脸平静,伸手拢了拢姑娘的小棉袄。“燕儿,韩某一生戎马,如今虽暂时太平,但战争随时有可能打响,日后充满未知,燕先生定不会放心把你交付给我的。”

  姑娘虽然没说话,但眼里却有失望的泪水在打转,韩文清默然。“抱歉,但韩某发誓,定会护你们一家。”

  “……真的吗?”姑娘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韩文清笑了笑。“凭天立誓。”

  姑娘终于肯把头抬起来了,她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咧开嘴。“军爷心系百姓,日后若燕儿无缘陪伴,定会有更好的姑娘跟随军爷!”

  韩文清拍了拍她的肩膀。“借你吉言。”

  话语间,其他孩童也注意到了一旁的叶修,纷纷围着他打转。

  “少侠来自哪里?”“京城。”

  “少侠和军爷是朋友吗?”“他心里瞅不上,但哥觉得是。”

  “少侠是做什么的呀?”“嗯……如果你们几个小屁孩愿意跟随我,我也可以告诉你……哎哟!”

  叶修痛叫一声,捂着后脑勺蹲下了。韩文清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冲一众孩童道。“他不是好人,见了他离远点,别少套近乎。”

  孩童们自觉得韩军爷生气了,惊叫着四散跑得没了影。

  “哇……老韩,你真不够意思。”叶修捂着脑袋埋怨地开口。

  “你不要教坏孩子。”韩文清没注意到叶修变了称呼。

  叶修一脸不服。“哥哪里是教坏小孩子了,哥这是教他们生存之道!”

  韩文清气得翻了个白眼,他原本想先回府上工作的,但看叶修这模样,怕不出半天就白添数十个山匪,于是韩文清便改了主意,决定看着叶修。

  叶修虽然心下明白,但也乐呵,多个导游没什么不好的。

  业城虽然就在函山脚下,但叶修以前也从没来过,城里的好多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十分新奇有趣的。有啥不认得的,就问韩文清,韩文清基本认得;要是遇到连韩文清都不太知道的,就自己上去问店主,然后回来跟教书先生似地告诉韩文清。

  “我以为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应该连旮旯小食都晓得。”叶修方才“教育”过韩文清,这又把烟嘴塞进了嘴里吧嗒吧嗒地嚼。“看来也不过如此。”

  韩文清没说话,看那脸色,估摸挺不爽的。

  叶修也没去理会,悠悠哉哉在街上乱逛,竟逛到了青楼。

  在门外招呼客人的老鸨见是韩大军爷,眼角立马堆起一层层褶子,几乎要夹落一层胭脂水粉。她拎着裙子上前,叶修立马闻到一股厚重的香薰气味。“军爷!今儿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呀!”

  “路过罢了。”韩文清淡道。

  “既然都路过了,那就进来坐坐吧。”老鸨一脸媚笑,说着就要用涂满鲜红指甲油的手去勾韩文清的胳膊,还扭过头高声往店里招呼。“小二呀!快去喊香菱和月兰,韩大军爷来了呢!”

  韩文清肩膀微微一撤,老鸨扑了个空。

  老鸨只一顿,故作自然地收回手,转向韩文清身旁的叶修。“这位小哥很是面生呀,韩军爷的朋友?”

  叶修稍稍颔首。“不敢不敢,只称得上是客人。”

  老鸨闻言,拿起手绢儿捂着嘴发出一串沙哑的笑声。“您可太谦虚了,要不是朋友,军爷日理万机,怎可能亲自陪您在城里游玩呢?如果是客人,早被打发给副官了吧!”

  叶修弯了弯嘴角,偏了视线看着头顶的大牌匾。“夫人,香菱和月兰是您家的姑娘?”

  老鸨一听,顿时乐开了花。“是是是!香菱和月兰都是我店里最标致的美人儿,平常客人都是见不着的呢!小哥是军爷的朋友,我可以让她俩招呼您呢!”

  “先谢过夫人了。”叶修微微欠身。“这俩姑娘精通琴棋书画,又貌美如花,怎能不让男人喜爱?某日定能飞上枝头成凤凰,那时还请夫人,多多保重。”

  叶修说话的口气没有丝毫的变化,可老鸨却脸色大变,整个人僵在那里。叶修留下一句“日后再来拜访,告辞”,拉着韩文清走了。

  韩文清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是听得出叶修话里有话的,他斜了眼叶修,却正好撞上对方的视线,韩文清顿了顿,转开脸。“那两人有问题?”

  “现在没有问题,但以后就不一定了。”叶修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把烟灰磕在鞋底,将烟管拿在手上把玩。“连韩大军爷的传家宝都敢打主意,只怕以后给哪个色鬼相中了以后,会放火烧了这青楼。”

  韩文清沉默了好一会儿,简短地评论了两个字。“无耻。”

  “人为了能长久地混饭,什么都能做。”叶修送了耸肩,突然看见前方街角有一茶楼,相比方才的青楼,古朴得多,也让人赏心悦目得多。“那是哪里?”

  韩文清顺着叶修的指向看去。“随便。”

  “啥?”

  “那家茶楼的名字,叫随便。”韩文清似乎对那里很熟悉。“老板说,如今这世道,随便就是福。”

  叶修点点头。“你常去?”

  “也不常,一个月拜访三四趟。”韩文清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天恰好是老板爱女南游归来,估摸会让她开嗓唱两曲儿。”

  叶修满意地把烟管在手上转了个圈。“走,哥请你喝茶听曲儿。”

  韩文清也没拒绝,和叶修一起去了。

  茶馆大厅如同外观一样古朴简单,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副随意潇洒的大字,即为“随便”,大厅里摆着几张桌子,几条凳子,桌上茶壶一盏,茶杯几只。人不多,来的人也多是长衫老者,手持折扇,谈得正畅。

  韩文清显然是随便的老主顾,店小二一见他,不需多问,直接引着两人上二楼雅座,上了一壶上好的青茶和一小碟梅子。

  “你家老板呢?”韩文清问。

  “老板应该和小姐在后院,今儿小姐回来,老板说想看看她的学艺如何,准备让她来唱两曲儿。”小二道。“军爷,需要小的去唤吗?”

  韩文清摇摇头,摘下帽子放在桌角。“不用,你去忙吧。”

  小二应了声是就带上门退下了。韩文清不准叶修在屋里抽烟,叶修便把烟管放在韩文清的帽子旁边,端起茶杯,放在鼻下嗅了嗅。“真香。”

  韩文清也端起茶杯品了口,唇齿间流淌过热茶的些许苦涩,转而在喉头苦尽甘来,弥留下无边清香。“这么多年了,也没变过味道。”

  “你果然很熟悉这里。”叶修把茶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我刚来业城的时候,随便就在这儿了,那会没少受先生的关照。”韩文清淡道。

  叶修明白地点点头,拎起茶壶又给自己满一杯清茶。

  话语间,听闻有人轻叩门。来者便是随便的老板,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姑娘,手里捧着一盏琵琶。

  韩文清立马起身。“隋先生。”

  “军爷,许久未见,有失远迎啊。”隋先生欠身拱手,见到了韩文清身旁的叶修。“这位是军爷的朋友?”

  “不敢不敢,客人罢了。”叶修也起身行李。“在下叶修,头回来业城,不懂规矩,若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隋先生拱手。“哪里哪里,叶公子太谦虚了。”

  韩文清淡淡地扫了叶修一眼。“韩某打搅了先生与爱女重聚,才应该抱歉。”

  “没有的事。”隋先生轻轻笑了笑,侧了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女子。“这位是爱女隋媛。”

  “韩大军爷,叶公子。”女子抱着琵琶,行了两个万福。

  韩文清颔首回礼。“隋小姐好生俊俏,听闻此去江南,是为了拜师学艺?”

  “师承江南吴家班班主,因近日思家心切,故告假几日回业城探父。”隋媛轻声道。

  “江南吴家班可谓民国一绝,师承班主,想必也是技艺了得,能否为韩某奏唱一曲?”韩文清发现叶修一听到吴家班眼睛亮了亮,便道。

  隋媛低低地笑了一串儿。“过奖了,军爷,只求您不要嫌弃隋媛拙劣的琴技就好。”

  韩文清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隋先生也找了个位置坐下,隋媛拨了拨长裙坐定,眉眼低垂,转轴拨弦三两声,调整音律。

  “军爷要听什么?”她抬起脸,看着韩文清。

  韩文清扫了眼叶修,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他没有躲开,而是直接望进了叶修一双笑眼里面。

  “隋姑娘可会《半枝莲》?”

  “军爷也认得此曲?”

  “略有了解。”韩文清轻道。“未闻其整曲罢了。”

  隋媛噗嗤一笑,挺直腰板,两手轻轻搭上了弦。

  “……月勾影,莲勾水,散了莲蓬听那锦鲤笑;

  “三娘揉碎了织女牛郎,骗老母哭了半片星宿光;

  “君兮,君兮,

  “怨那何仙姑不听我怨,折下半枝莲跌进荷塘……

  “……

  “君兮,君兮,

  “今生苦为半枝莲,来生再做连理枝……”

 

  韩文清总觉得叶修越来越闲了。

  闲就算了,偏偏一闲就来业城找韩文清玩耍,更无法理解的是他大多数都卡在韩文清忙得半死的时候闲的发慌,韩文清不止一次认为,这丫的是故意的。

  “你们山匪每天都这么闲?”韩文清皱着眉头,一脸无语地看着正躺在他办公室沙发上拿着韩文清收藏的古董铜盒把玩儿的叶修。

  “不是韩大军爷要求我们收敛点儿的么,少了老弱妇孺,自然是清闲许多。”叶修的两条长腿挂在沙发把手上交叠在一起,悠闲地晃悠。“借道函山,必有原因,您那会儿从函山回城,也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吧。”

  叶修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业城虽然挨着函山,但进业城的路可不止一条,出于安全,人们宁可多绕点路,也不走匪患严重的函山,要借道函山的,要么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要么就是图那条捷径。

  韩文清哼了一声。“也只有你们敢在大白天出来打劫。”

  “所以嘛,既然韩大军爷都发话了,哥只能把时间挪到晚上再动手咯。”叶修把手一摊。“哎呀呀,托您的福,寨子里最近裤腰带都勒紧了不少哟。”

  韩文清没说话,叶修扫了他一眼,赶儿坐起来,一脸严肃。“喏,喏!哥可没骗你啊老韩,最近找你要钱的人不仅少了,要的钱也少了,对不对?对不对?”

  “……”韩文清张了张嘴。“……厚颜无耻。”

  叶修一脸无辜。“这可是你我当时约定好的,军爷,可不能先毁约呀。”

  韩文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跟这种无赖多说话只会把自己气得半死,根本不会有半点好处。他低下头,决定不理叶修,让他自己一个人玩去。

  可这笔还没来得及沾墨呢,自家副官也来打搅了。

  韩文清几乎绝望地闭上眼。“又有什么事?”

  “军爷,我是来提醒您,别忘了晚上的宴会。”副官面无表情道。“还有,叶先生,麻烦您坐好,这里是公共场合。”

  叶修顿时不乐意了。“不是我说你啊,张新杰,这里是你家军爷的办公室,就他一个人在办公,怎么就成公共场合了?”

  “每天会有不同的人来拜访的地方,就是公共场合,如果您想找个没人的,请移驾二楼卧室。”副官顿了顿。“只要军爷许可。”

  “……”叶修气不打一处上来,指着对方你你你你了半天就是没有下文。

  看到还有个人能治治叶修,韩文清忍不住在心里乐。他抬眼看了看一旁的钟,合上了笔。“差不多可以准备了。”

  “但是军爷,上峰临时派了人下来,恐需我去招待。”

  韩文清停住了手,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

  “你去招待便是,我再想想别的办法。”韩文清道。

  副官微一欠身。“是。”

  待副官告退,韩文清的脸上就开始表现出烦躁的深情,眉头紧锁,似在苦恼什么。

  叶修好奇地盯了他好一会儿。“啥事儿啊?”

  “美国一大使要来拜访,早些时候就安排好了。”韩文清摇摇头。“如今突然节外生枝,需要新杰他亲自去处理。”

  叶修把铜盒放回原处。“然后呢?”

  “我就没有副官同去了。”韩文清道。“此次美国大使拜访,是个好机会,如果谈得好,他会提供给我们很多有利的原著,以防万一。虽然谈的人是我,但如果没有副官随行,恐怕对方会多想。”

  叶修若有所思点点头。“那外国佬怕你杀了他?”

  “谁知道,西洋人的思想总是很奇怪。”韩文清捏了捏鼻梁。

  叶修想了想,道。“不然哥假扮你的副官,随你去好了。”

  “不行。”不出所料,韩文清一口否决。

  叶修自然是知道韩文清会当场否决的,便也没慌。“但眼下也只有我能随你去了吧,一来我的身材与张新杰相近,二来那群人也没见过你的副官,三来相比你的家兵哥更适应那种场面。老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你只能这么选了。要是你执意不肯,那哥也不强迫你,只是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还得求个军爷的保证,不扰我函山。”

  “……”韩文清支着脑袋在思索抉择。叶修列出来的三点理由,也是方才他试图说服自己的三点理由,但他所担忧的是叶修露了面,恐会对他以后产生未知的影响,就算他是匪,在这乱世也没有资格轻易地被杀掉。

  韩文清抬起眼睛,看着对方。“我能信你吗?”

  “江湖道义,哥比你还熟悉。”叶修勾了勾唇角。

  韩文清像是终于做了决定,喊家仆拿来一套西装。

  他把西装递给叶修,将他推进更衣室里。“换衣服。”

  “什么,为什么要换衣服?还他妈是西装?”叶修震惊地叫。

  “公共场合,给我穿的体面一点!”韩文清虎声虎气道,不再给叶修多说话的机会,伸手把关进了更衣室。

  叶修真的十几年不穿正装,在更衣室里捣鼓半天,依然觉得别扭。韩文清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门敲了好几次,叶修都是喊着等下等下马上好,殊不知他的马上好是在猴年马月。

  “你是不是忘记怎么穿了?”韩文清在门外道。

  “才没有!”叶修在里面答得很没底气。

  韩文清白眼一翻,按下门把推门进去了。

  叶修一惊,抱着西装外套大叫。“我靠韩文清非礼啦!!”

  “吵死了!闭嘴!”韩文清怒道。

  叶修这下才乖乖闭了嘴。韩文清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也许是西装不足够合身,又也许是看惯了他穿毛皮的样子,总觉得不太顺眼,却由说不出来那里不对劲。

  说是不会穿,其实只是领带不会打。韩文清看着那被挂在脖子上的松散领带,伸手给他打上了。“竟然领带都不会系。”

  “喂,你见过西装革履的山匪吗?”叶修不满道。

  韩文清扣上了叶修嫌勒脖子故意松开的扣子,捏着结将领带打实,两只手指夹着领带尾巴塞入马夹里。他又整体打量了一下,抬手再将衬衣衣领整理好。

  他扳着叶修的肩膀让他转了个圈,才基本满意地拿过叶修手里的外套抖开。“过来。”

  “哇,有生之年能享受到韩大军爷亲自侍奉穿衣?”叶修低低地笑出声,伸手又把外套拿了回来。“出门前再穿,不然可难受。”

  韩文清同意了,把叶修推出更衣室。“出去,我要换衣服。”

  “都是男的,你害羞什么?”

  “……滚出去!”

  叶修大笑着被韩文清赶了出去。

  韩文清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叶修正半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他的配枪。他走上前,把枪收走,别在自己腰后。“别乱动。”

  “看看也不行吗。”叶修耸耸肩,无趣地放下手。“就你事儿多。”

  韩文清才懒得多搭理他,趁着还有点时间,打算再多做点手头上的工作。

  叶修却拉住了他的手。“老韩,你教我用用这玩意儿吧?”

  韩文清定睛一看,叶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那枪拿了去,正拿在手上晃悠,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免得到时候给哥玩走火了,你要担责任呢。”

  韩文清皱了皱眉。“别玩,还我。”

  “嗯……这东西好像很高级啊,比寨子里那些高级多了,怎么用来着?”叶修像没听到韩文清说什么似的,自顾自地摆弄起来。

  虽说那枪是德国货,质量绝对有所保证,但韩文清还是怕被叶修那么玩真走火了,赶忙上去按住了叶修握枪的手,却发现叶修一直把食指抵在扳机后面,枪也没有上膛。“别乱玩,我教你。”

  叶修欣然答应,还拉着韩文清学着电影海报摆了姿势。韩文清一心怕误伤别人,便由着叶修乱来。

  “你要这样……这样……下来点……对对……嗯,不错不错。”叶修指手画脚了半天,才拉着韩文清在镜子前摆了一个满意点的姿势。

  韩文清看着镜子里的两人,他的一只手还搭在叶修的腰上,左边肩膀贴着对方的背。“这是什么?”

  “我小时候看的一场舞台剧,外国的。”叶修冲着镜子里的韩文清勾起嘴角。“你是特务,我也是特务,同时我还是你妻子——这是他们的海报。”

  韩文清轻声一笑,收了手。“无聊。”

  叶修自讨没趣地亲吻过枪管。“是你无聊,不是剧本无聊。”

  “我没你那么清闲。”韩文清背过身去,准备离开办公室,去挑选晚宴需要的红酒。

  他的手刚刚碰上门把,就听到一声清脆的上膛声。

  韩文清还没反应过来,一声巨大的枪响就在耳边炸开。

  他下意识地矮下身寻找遮蔽物,突然想到这屋里不止他一个人,他猛地回头找叶修,却发现人一脸平静地站在镜子前,面向镜子针对这的落地窗,手里举起的枪枪口正冒着淡淡地白烟。

  是叶修开的枪。

  韩文清怔了好一会儿,怒火慢慢涌上,他站起来,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叶修的领子。“你在做什么?!”

  “啊,走火了,不好意思。”叶修口气平淡地开口。

  “误伤到别人怎么办?这是军人的枪,不是土匪的枪!”韩文清怒道。“这枪只用来保城安民,不用来滥杀无辜!”

  叶修难得没有说话,只是无言地看着韩文清,两只眼睛沉淀着,不知道其中有些什么。

  韩文清被叶修盯得不自在,狠狠地松了手,夺了枪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马上安排人去确认是否有人伤亡。

  叶修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转过脸,看向落地窗外,两只漆黑的眼睛最终沉淀为无边的冰冷,还有终于隐藏不住喷涌而出的杀意。

  望了许久,他拿起外套,也伸手带上了门,离开了办公室。

  一阵风吹进来,掀起了窗帘,打着波浪又静静地贴回墙面。

  窗外,正对着韩文清家宅的一处楼房顶楼,一个日本特务仰面倒在一片血泊中,额头上的枪眼还在簌簌涌出鲜红的血。

  他溃散的瞳孔震惊地望着天空,手里还捏着一杆未来得及扣下扳机的狙击枪。


【河蟹】


  看着日军的部队越压越近了,叶修依然坐在城墙上,气定神闲地吧嗒吧嗒抽着烟。

  韩文清前阵子出差了,去南京,说是局势危机需要和上峰商讨如何应对,实际上不过是那群打算卖国求荣的拉拢大会。

  走之前,叶修问韩文清是否真的要去,这很有可能是个骗局。

  韩文清执意走一趟,留下来的理由是:如果中国人都不相信中国人了,那这个国家真的没得救了。

  想到这里,叶修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把烟灰磕在墙上,又点了一小撮烟草。

  “头儿,您真的不走吗?”一山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城墙,在叶修身边略显担忧地说道。

  “这儿挺有趣的,还走去哪儿?”叶修漫不经心地答。

  山匪停了好一会儿。“头儿,日军人多,武器还先进,什么手枪,大炮,比我们都厉害不少。城里大部分人也都南下逃命了,少数无力远逃的妇孺也都藏进了函山,您真的要和那韩大军爷的手下一起留在城里?”

  叶修爽快地点头。“业城挨着我函山,自然也是我兴寨的地盘,别人来抢,怎么可以轻易地让给别人?”

  对方明显是定了主意,但那山匪还想坚持劝一下。“头儿……”

  叶修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要走便是,这世道没人有资格强迫你去送死。”

  那山匪又犹豫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城墙。

  叶修也懒得去关心他人去留,他唯一惦记的是能不能守住这片土地。

  而后,城墙上又上来一人,是副官。“叶先生,那众山匪也要求要留下来守城。”

  “哦,不错啊。”叶修勾了勾唇角,吐出一缕白烟。“老韩让我照顾好他的兵,哥多了些帮手总归是好事。”

  他偏过头,斜着眼睛看着对方。“我以为你又跟屁虫似的跟去了。”

  副官一脸淡漠。“军爷说了,当务之急是守住城。”

  叶修摆了摆手,他怕这人又叽里呱啦教育一堆有的没的事情。“你先去安排吧,我把这支烟抽完再下去。”

  “好的。”副官微微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

  叶修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却不着急着吐出。他把烟含在嘴里,垂下眼睛,两条腿一晃一晃地,看起来十分地悠闲。

  他听到行军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城墙似乎都在颤抖。

  叶修慢悠悠地睁开眼,抬起下巴,冲着远天吐出最后一缕白烟。

  他把烟灰磕掉,从城墙上跳下来,把黄铜烟管扛在肩上。

  “……月勾影,莲勾水,散了莲蓬……散了莲蓬……靠又忘了……”

 

  只两天,韩文清就回到了业城,还带回了一干精兵,和很多美国人提供的先进武器。

  他不指望那些贪生怕死的人了,他觉得自己也能够替这个陷入危亡的国家做点什么。

  韩文清突然想到了叶修之前跟他说,在这个自身都难保的时候,与其相信他人,还不如相信自己。

  不知道业城怎么样了。

  不知道叶修怎么样了。

  函山寂静得可怕,韩文清不由自主地加紧了脚步。

  远远地,他看到了业城的城门,被炮火灼烧成焦黑的城墙,日军的太阳旗在上面随风而高傲地飞扬。

  一路上都是尸体,完整的却鲜少得见,韩文清看到当年在函山上劫道的那个山匪,他只剩下上半身了。

  还有无数的断肢,被落下炮弹炸得粉碎。

  离业城越来越近了,韩文清眯起眼睛,隐隐约约看到了城墙上的叶修。

  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看到对方的脑袋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韩文清面若冰霜,眼里却汹涌着一股灼热的热流,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终于看清叶修的表情了——如同当年初次见面那样,半阖的眼里写满了不屑,嘴角微微勾着一个嘲讽的弧度,不知道是不是在埋怨韩文清来得有些晚了。

  韩文清仰着下巴,久久地凝视着叶修的脸。

  叶修也在看着他,表情未有任何地变化,依旧是轻轻地笑着。

  韩文清举起了枪。

  “杀进去!!”

  “杀啊!!!!把小日本地全部杀了!!!!!”

  “中华民国万岁!!!!!!”

  四周炸裂起枪炮的声音,韩文清和其他兵一起冲进了城。

  突然,他很清晰地听到一声“滴答”。

  同时韩文清感到脸上一热,抬手一擦,却见满手暗红。

  他不知道那是叶修的血,还是祖国的泪。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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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 里面的《半枝莲》是我瞎说的 没这东西 你们随便看看就好

不多说什么了 写到最后自己也挺难过的 怪我文笔不好 没办法传达出那种感觉

有参考南派三叔《老九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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